沒人知道 這一切的道理
不過大概也不重要， 說完 又一杯 威士忌
我沒得選擇 只能接受
於是在漫漫長夜 混著安靜和 Davis
還有Tears in heaven
想著 你的笑聲 和 是否有天堂

沒人知道 這一切的道理
不過大概也不重要，說完 又一杯 威士忌
沒人可選擇 你只能接受
於是在漫漫長夜 混著馬修和Jimi
還有Tears in heaven
想著 你的笑聲 和 是否有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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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一個月大概也很難見到你一次。你在飯桌上總是滔滔不絕的講著各式的故事。在老媽生日上，抱著她，訴說你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然後你在那個看來盛重的選美一般表演舞台上，不顧他人眼光的帶著大束的鮮花上台去擁抱親吻你心中這世上永遠最美麗的第一名和最愛。

我在台下，看得開心叫好，心中難掩興奮，差點想大喊說那是我爸媽。

秋天了，屋頂陽台的風吹來開始有著點點的涼意。環顧四周，我疑惑著那遍曾經是滿屋頂的綠意怎麼就這樣一下子消失了。就跟你一樣。

騎著車，迎著風，從基隆路一路滑回木柵。似長似短的20分鐘裡，我在腦中不斷的跟你對話。

我想起，我抱著你粗壯身體的安心。下一秒，我又突然想起六年前在從中壢飛奔回台北辛亥路的救護車上撫摸你那業已冷冰的身軀。

不可能吧，記得這是當下我腦中不斷又不斷重複的念頭。不可能吧，你不是昨天還在對著我生小練的悶氣嗎？不可能吧，你不是昨天還坐在椅子上咬著牙籤看著電視嗎？不可能吧，你不是前幾天還在餐館裡跟我們吃著合菜，切著蛋糕，慶祝你的生日嗎？不可能吧，你不是才剛剛努力拼過那煎熬般難以忍受的治療和復健嗎？

不可能吧，為什麼隔天下午，你就在廁所裡倒地不起了呢？

不可能吧，為什麼你甚至還要等到下班才倒地？

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的兒子是如此的以你為傲（因為他從來沒對你說過）。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的兒子其實總是把你對他訓過的話，說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在腦裡重複播放，然後對他的好友得意洋洋地訴說。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的兒子每次跟朋友說起你的故事時，總是興奮、開心多過於難過，因為在他心中，你是他一輩子仰望的目標。

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的兒子其實那麼愛哭，因為他發現他這輩子永遠也見不到你了。

你在那邊有對我微笑嗎？即便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在那邊有斟滿你最愛的高粱嗎？即便我從來也沒有機會跟你好好對飲過

你在那邊想我嗎？即便我好想好想你而你大概沒辦法感受到

你在那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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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無法想像，我失去了你，直到那天你一聲不說默默的走了。

我看海賊王582話，魯夫與艾斯，看到魯夫淚流滿面（那幾集他和一堆人動不動就淚流滿面）大吼：「艾斯他，死掉了對吧！？」於是在走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一直想著，那個你走去的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嗎？

我還是覺得沒有，於是覺得好空。

我想起今天早上看王建民客場出場小熊時，Wrigley Field場內牆上斗大明顯的Harry Caray塗鴉。即便小熊球迷再喜歡他，再懷念他，他也在1998年2月離開了這個世界，然後呢？我想不出來。

有太多的事情我無法想像。我想像不到這個世界少了你，也想像不到我離開這世界的那一日。當然也就想不到，我彼時會想什麼，而之後那全然的空，又會是什麼。

逃避自然是個方法，選擇哭一哭的懷念自然是個方法，而我真心期待的是，有天我會真正成熟，不再害怕，不再有疑慮，滿心的自得的面對那我即將告別的世界，心想著我已不枉此生。

我懷疑我做得到，只好過一天算一天。只好持續尋找轉移注意的麻醉品。

我好希望你還在，好希望即便你走了，也知道我依然常常想著你。

好希望有一天，當我結婚時，你能上台胡說八道逗笑所有台下的人，然後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笑著流淚對我說，你以我為傲。

爸，父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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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寫這個故事，只有一瓶台灣生啤果然是不夠的。

三點洗完澡，刻意把床尾上頭架子上的相簿拿下來，找出我爸大概在五十歲時花了好多時間整理的我的第一本相簿，這麼一翻找，果然是一個半小時之後才有辦法真正寫下故事。而一瓶在頂好隨手拿的600cc台灣生啤早就已經不冰且快喝光了。

我爸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用相機開始幫我的人生寫下記錄。用的是一台Yashica Electro 35 GSN，號稱窮人版蔡司。

那是一台RF相機，也有人稱它為雙眼相機（相對於單眼），我不知道我印象是否正確，我爸曾說這台相機是他當時空軍上尉三個月的薪水。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覺得划算，如果依照我的推測的話，他至少用這台相機，幫我拍了0歲到我國小四五年級的童年歲月。

一張張現在我們在Facebook看到習以為常，驚呼好可愛的我們朋友小孩的照片，有了數位相機後，動輒就是幾十張幾百張，可能不到十歲，破萬也是理所當然，但我回頭翻看我的照片，即便只有大概幾百張，但我想讓我爸來講，大概也會是幾天幾夜講不完的故事。（原來我小時候那麼愛玩電話、原來洗澡都是在大澡盆、可以不要幫我拍那麼多裸照嘛？）

只是他再也沒機會講，而我再也無法問他，第一次和每一次幫你兒子拍照時，是什麼感覺。

RF相機並不好操作，你可以從許多張照片曝光對焦不是很好看得出來。你也看得出來他並不是什麼厲害的攝影專家，看不出來有任何構圖想法在裡面。但我猜在按下快門的當下，在那個看不到成果卻知道已然寫下印痕的片刻，應該是非常興奮而期待的。

我想大概也不是期待自己兒子三十歲時翻看有什麼感動，而是單純為自己第一個可愛的兒子寫下記錄的感動。

只是我想他大概甚至連一丁點念頭都沒有，完全沒有想到，其實他人生接下來的時間已經比他擁有過的時間還要短了。

我出生那年，他三十歲。

而我現在大概也很難想像，跟我現在同年的他，拍下第一張自己兒子照片時，心中到底在想什麼。那一個台灣可能還不是很美好的戒嚴中的80年代，那一個他會在每個清朗假日帶著我媽和我去青年公園、國父紀念館甚至僅是鄰近政大的三十年前。

我一直試圖去猜想他可能會想什麼，那個幾百張照片才好不容易抱著我合照一兩張的三十幾歲的男人。黝黑、西裝頭、開始顯現福態但以我現在的眼光看來依然年輕的，三十出頭的我爸。

我想不出來。

或許我多看幾張他彼時的照片，可以多想一點，但是他那時的照片那麼的少（大概是我媽很難去學會使用那台相機吧）。我唯一確定的大概是他一定很疼我，因為我從大概兩歲開始就有各式各樣不同的玩具陪我；因為那從1歲就開始每年必出現的慶生照片；因為小時的我望向鏡頭那活潑又開心的臉龐，清楚顯示鏡頭後面的男人會有多麼開心。

我好想想起嬰兒的我被他緊緊抱住的感覺，我猜應該會很安心吧。

而我好想，好想，再抱他一次。

說，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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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發現好像我們從來也沒有機會這樣好像man to man的聊過。

我好想問你，我該這樣做嗎？你沒有想過換工作？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你為什麼會那樣義無反顧的去追老媽？你有跟他求婚嗎？當你聽到她懷孕時，你在想什麼？當你倒下時，你在想什麼？你會捨不得嗎？

如果你看到現在的我，你會說什麼呢？

少喝點酒？還是去櫃子裡拿個杯子搶走我的Bowmore倒上滿滿一杯？

跟我說上長長大一段你過往的故事，還是丟根煙過來叫我一起抽？（奇怪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你是抽什麼牌子了？）

愛熱鬧的你，可以理解我在生日前一週把自己的生日從Facebook上拿掉的低調理由嗎？（說不定如果你還在，你會在Facebook上比我還活躍，要我幫你加入很多老朋友？）

我猜我睡不著吧今晚。因為很多我想不懂得事情，以及很多我想起的你的事情。

就像李宗盛唱的給自己的歌，歲月你別催，該來的我不推…..歲月你別催 走遠的我不追
我不過是想弄清原委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呢……

我猜的到，你大概什麼睿智的話都無法跟我說，甚至無法給我一個略灑狗血的溫情的擁抱
你大概只會說，追你喜歡的，把個馬子回來給老爸看看吧。

而我甚至不知道什麼才是我喜歡的。

爸，這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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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A今天生日，照慣例又是喝喝鬧鬧的一個晚上，比起三年前他硬是要在我們隔天要九點集合的offsite meeting前一晚辦喝到四點的生日趴，我覺得今天算是幸福許多。但喧鬧過後，卻老是惦記著不好喧鬧的事情。

七點多吧，大學好同學msn來他身體有些情況。十一點多吧，剛認識的朋友跟我說他媽媽身體也不是很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盡我能力安慰。

你知道，我爸是口腔癌走的。他又煙又酒又吃檳榔，本來就算是口腔癌的高危險群。即便我再不捨，但我也知道這不是太難想像的事情，但是我同學、我朋友的媽媽，聽起來，生活作息都很健康耶。

你知道，我聽了之後，感覺好像是真的有位掌管什麼萬物的神或是什麼，突然靈機一動的說，好，那個某某，不好意思，你身體該出狀況了。

這什麼鬼。

我知道世事難料，我知道總有一天，每個人都要走過這一遭，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為什麼這些事情，會發生在感覺根本不應該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人身上。

難道一定要說，這就是人生？

我剛剛在洗澡，洗著洗著，又想起了我爸和我爺爺。好像很快，他已經離開我快五年了。我總是在想，他告別式那天，我應該唱首歌給他聽，會吹口琴的他，好像從來也沒有聽過我自彈自唱過。怎麼樣也好過那該死的禮儀社司儀在那邊鬼哭神嚎幫我們亂扯的祭文。

我應該唱歌給他聽的，即便我壓根也不怎麼相信，會有另外一個世界，然後他在那邊微笑聽我唱歌。

老爸，你現在還好嗎？想我們嗎？

老爸，你現在還好嗎？你知道我很想你嗎？

老爸，你現在還好嗎？我過的很好，雖然我不知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老爸，你現在還好嗎？媽媽很想你，我想你一定知道。

老爸，你現在還好嗎？你知道嗎？我好想好想見到，有一天你白髮蒼蒼的樣子

老爸，你現在還好嗎？如果有一天，我在那邊見到你，你，會以我為榮嗎？

你會和以前一樣，跟你新認識的朋友說，這是我兒子，像我一樣帥吧。

爸，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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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農曆5/7，端午節後兩天，但我總是記得的，是6/13。早上又開了一個小時車，開著那熟悉不得了的路程，走進八里福德寶塔，打開了櫃子，看看老爸帥氣的軍服英姿照片（耶，這是作弊吧，那是他才退伍前拍的耶），而罈上依然放著他心愛的雷朋墨鏡，旁邊還有他最愛的隨身聽收音機。瞄了一眼生卒年日，真的，他真的是農曆5/7走的，一恍神，怎麼就是四年過去了？

才發現，原來他走的那天，我們才剛剛因為端午節吃過飯啊？

還是沒有吃飯？但我很確定他走前的兩週前，我們還在有名堂和陳叔叔一家吃過飯，因為農曆4/23是他的生日。

所以，他才剛過55歲就離開了我們。

然後，我突然發現，原來我再也看不到他變成白髮老爺爺的樣子。

小時候，我老是無法想像自己長大的模樣，更是無法想像自己變老的樣子。而對於每個小孩而言，父親的形象，大概都是穩如泰山吧，至少，對我來而言是這樣。所以我一直覺得老爸就是那麼強壯，即便我後來個頭比他高，但是當我抱著他時，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粗壯的身形，我怎麼也無法想像他變成像我爺爺那樣白髮蒼蒼的樣子。

現在要我去想像，我腦海中出現的竟然杏林子所描繪他的阿丹老爸的形象。

年紀一把，有點突肚但不失過往的帥氣，然後，看到可愛的女生可能就會想要開玩笑，十足是個老頑童的亂七八糟。

但是，我真的好想看喔。

四年了。爸，你還好嗎？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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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底，我們拿著A姊送我的京戲啟示錄的票，去城市舞台看戲。戲開演30分鐘，奶奶來電，爺爺又中風住院了。我囑咐Rachel繼續看，然後去運動中心接我媽，急忙趕往基隆長庚去看他。

我從小在基隆長大，住在爺爺奶奶家直到小學三年級結束，我哥（堂哥）小學畢業轉回高雄念國中，我才莫名下定決心哭著決定回台北念書。

小時候在基隆，總是奶奶管教嚴格。他會盯著我們的成績，甲上或是100分給個十元；每天僅有30分鐘看電視的時間，吃飯時不准看電視；很樂意帶我們去書店，不准打電動，不准去別人家，然後在我哥做錯事的時候狠狠打他。

但是對我，爺爺卻幾乎是從未責難過，更遑論打罵。

備受寵愛

我小時候氣喘甚嚴，不但奶奶動輒叫車直把半夜發作的我送到空軍總醫院彷彿不用錢。爺爺也習慣牽著我的手送我上學，短短十分鐘的路程，也要幫我背著那一點其實並不太重的書包。

有一天，應該是小學二年級，學校福利社開賣一組木柵動物園動物的幻燈片和小型幻燈片廂組，大概兩三百元吧。現在說來不算貴，可是當時在我世界中，一元可以買一顆小麵包，三元可以吃一根冰棒（雖然我氣喘不太能吃），沒有固定零用錢的我，怎麼會有可能買得起？

但不知為何，我莫名的想要那個東西。

那段時間，我一直惦記著那個傳單，惦記著那組幻燈片廂。但直到購買截止日當天，我都沒敢讓任何人說我喜歡，我想要。

然後那天在學校裡，我偷偷打電話回家給爺爺說，我好喜歡那個幻燈片喔，然後還偷偷哭了。

當天中午，爺爺帶著兩三百元，到學校來把錢給我，讓我去買了那個幻燈片組。

我一直記著這件事情。我房間清理過很多次，這些年來多少不必要的東西都被我痛快的丟掉，但每次拿起那個小小藍色，幾乎沒啥看過的幻燈片組，我卻從未想過要把它丟掉，而往往我都會看著它，想起自己的任性，想起爺爺對我疼愛，然後趕快撥電話給他。

爺爺是職業軍人，從大陸撤退過來，我爸那一代應該算是很標準的眷村子弟。或許在我爸眼中，爺爺小時候打他打的兇，標準嚴父形象不可親近。但是從我有意識開始，甚至在我尚未有記憶，光看照片，就可以看出爺爺對我的疼愛。

小時候，尚未上學的我，老是黏著爺爺，那時候他還有在寫書法，每每將我一抱放到書桌上，打開宣紙和字帖寫起書法，讓我旁觀。

什麼都不懂的我，也不會欣賞卻會起哄，看多了古裝電視劇，當爺爺要我把字帖翻頁時，硬是要他說「宣」，只因每次皇帝要召見大臣的時候，都是說宣某某某進殿。

爺爺家中一幅字帖，草書，宋朝黃庭堅的詩，小孩子看不懂，但是他老是會抱著我唸給我聽，「四顧山光接水光，憑欄十里芰荷香； 清風明月無人管，並作南來一味涼。」練書法時也常常寫那首詩。字帖倒底是誰寫的我也不記得，但是就記得那種他疼愛我的氛圍。

爺爺慢走

爺爺身體不好，又是高血壓又是胃病。幾年前胃不舒服開刀時著實把大家嚇了一跳，我去榮總看他，虛弱的樣子令人難過，我也只能握著他的手拍拍他，讓他知道我在這裡。

或許是年紀大了，他不會像我爸一樣，總是催促我們離去。相反的，他捨不得，他希望我們能夠多陪陪他，即便可能我們只能在旁握著他的手。也好。

07年底，他中風住院，一個多月他都沒有出院，我們放假時偶而會去探望他，我哥和大嫂更是常常到訪。一月底，第二屆星光大道來到最後決賽時刻，那陣子爺爺狀況很不好，中風意識不清楚，講話都講不出來，只能用顫抖的手，寫著非常不清楚的字在本子上表達他的意思。

渴了？累了？那裡不舒服？想上廁所？我們只能透過抖動如蚯蚓的字，得知他心中的想法。

一天，我甚至忘了哪一天，我臨時請假在基隆長庚待了好幾個小時，不知為何大夥都在，大家或站或坐在那邊，然後我發現，怎麼似乎維持儀器的心跳數據突然降低的有點不像話。

但是我不知為何，等了好陣子都沒講。最後似乎是大嫂發現，一群人急忙叫醫生護士進來，他們一來看了一眼儀器就開始急救。

家屬，圍在綠色病床窗簾布外著急，擔心，哭泣。

不知多久，醫生走出來和奶奶、我們說，要不要放棄急救了？他們盡力了。

盡力了，我們都知道。九十幾歲的人了，身體早就病痛一堆，媽媽帶著大伯母、奶奶默默的念著佛號，送他最後一程。大伯和三叔很難過，我哥也是。但我沒有哭，只有默默站在一旁看。看著如同電影一般，維生儀器的心跳圖示突然變成一條直線，聲音變成嗶一長聲，然後哭聲隨之出來。

對於爺爺，我知道的部份對比於我老爸來說絕對是少很多。但是我一直記得他對我的疼愛，我從來不記得他斥責過我。甚至連我小學第一次考了個不及格的考卷，我哭喪著臉，拿個考卷回家，他也是緊張的要命，因為我難過，而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成績不好。

我有寫信給我爸說，我愛他，但是我好像從來也沒有和更老派的爺爺說過，我愛他。

爺爺，我好愛你喔。但是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而每次從抽屜深處裡拿出那個幻燈片組，我都會想起他有多麼疼我，我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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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聞名於許多鬼故事的辛亥隧道。

小時候，大約國中以前，我都對於妖魔鬼怪有種莫名的恐懼。不敢一個人睡，半夜醒來會害怕，總是期待睡覺時，奶奶能面對我而非背對我入睡。

於是那條傳聞中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鬼打牆或者其他故事的辛亥隧道，離我家這麼近的靈界地點，小時候我總是會帶著畏懼，躲在隧道這一邊，不知道如果我進入隧道，是否能走出去，看到隧道口的光。或者走出去，就是第二殯儀館，似乎也不會太令人感到開心。

但是我爸待的單位，有好長一段時間是在現在辛亥捷運站對面的空軍營區。就在辛亥隧道外面幾百公尺。

有一次，我坐公車去找他，不小心坐過站。直穿過辛亥隧道才下車。小朋友，身上只有單趟車錢，沒辦法坐車回來（而且也覺得幾百公尺要花上一段票錢實在很貴）。於是，我鼓起勇氣，從二館那邊，花了半個小時，徒步穿越辛亥隧道走回我爸的營區。

短短幾百公尺，對當時的我走起來漫長的有如一個世紀。我似乎一直看到隧道盡頭的光，卻很害怕當我走到精疲力竭，卻依然只是遙遙看到模糊昏黃的光。

但是，我終究是平安抵達我爸的營區。和他說起這個事情，引起一些些的驚呼。

等到長大了，開始騎車，依然很不喜歡經過辛亥隧道。雖然可能一分鐘就會穿過，但是卻老是會胡思亂想。更不舒服的是，傳出隧道，左邊就是二館。2005年以前，每次從台北要穿越隧道回木柵，我的眼神都會刻意避開右邊的建築物，直到那年的六月中。

那年六月十三日開始的幾天，我爸的牌位就擺在第二殯儀館後面。

從那天開始，直到告別式，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去二館一趟。從一開始繞一大圈到後面，到後來知道把機車停在後門旁，從後門進去沒幾步就到。短短十天吧，第二殯儀館從一個冷冰冰我完全不想靠近的地方，變成我好熟悉，好親近的所在。

從那時候起，我不再害怕經過二館，甚至覺得望過去偶而會有點溫暖的感覺。

告別式那天，印象中是個大晴天，好多人來。好多不認識的叔叔伯伯，都五十幾歲的人，老同學，一個個哭的西哩嘩啦。我在那邊，低著頭，也哭的西哩嘩啦。

我老是會想起，那年六月，我每天上班前下班後，都要去那邊上柱香，坐在那邊或發半小時呆，或聽聽其他家屬聊天，或心中和可能還沒走遠的老爸說說話。

真的，我心中真的會和他說話。就像那一天在救護車上，我撫著他已然開始僵硬，卻依然給我溫暖回憶的身體，對著他不斷喃喃我一輩子可能也不會他說的話。

你在嗎？你還好嗎？我來看你囉，我很想你喔。

然後低頭偷偷掉幾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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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昨天晚上住院，我媽和我說時，我剛好參加完編輯部的聚餐，走在南京東路上。接完電話，甚至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就和老媽說好週六早上回去看他，不過我心中卻已決定週五早上就先開車回去一趟。

爺爺生了六個孩子，五男一女，但孩子長大後，除了逢年過節之外，還會常常沒事就回去看他們的，也就只有我爸而已。當然我們家住的近是個原因，只是我總覺得我爸是真的喜歡回去，即便常常晚餐飯桌上，老爸會說以前爺爺打他打多兇，但是最後還是幾乎每週回去一次。每回去就是帶著茶葉、水果、食物等等。

在他走的那一年那個月，爺爺和奶奶回去大陸探親。說是探親，其實已經算是去度假了。那邊的親戚都是他的子姪輩，給他辦生日，帶他們四處玩，伺候的好好的，所以我們每回打電話去，也都勸他們多留一段時間。不過他們一去幾個月，房子還是有人偶而顧一下，而每次都是我爸過去。我還是不知道他去的時候，除了澆澆花、掃掃灰塵之外都在做什麼，因為他都是趁休假時去（他的休假很不固定，不知道是排幾修幾），就像我也不知道爺爺奶奶在家時，他一個人去看他們都在做什麼，聊什麼。

但我知道，爺爺奶奶對於他的離去，真的是錐心刺骨的痛。爺爺年歲大，無法忍受從基隆到八里的舟車勞頓，所以沒去過老爸那邊。而奶奶則是偶而要跟我們一起去，每回去，都是在老爸住的那小小格子前面淚流滿面。

而爺爺有高血壓，開過幾次刀，住院次數也不少。每回奶奶最先通知都還是我爸，然後在我和媽媽去探望的時候，病房裡面已經有了水果、報紙、雜誌、食物和兩大壺的水。就像我小時候氣喘住院一樣，他深怕我們無聊、悶著，總是準備好所有的東西。也或許，是他不擅長表達他的關心、他的愛，所以希望一堆又一堆的東西能夠說出他的擔心、他的關懷。

所以這兩年，我在想，爺爺住院時，他會不會特別想念起我爸呢？想念起他動如急驚風般的來去，爽朗大聲的嗓門和說不出口的關心與擔心。

我上高中後，老爸總是在我難得回家吃晚餐的時間，叫我撥個電話回基隆。爺爺固定的位置就在電話旁邊，所以一般電話都是他接，然後我爸也會交代我一定要找奶奶講話，以免等下兩老為了「孫子打來為什麼不叫我聽」「孫子又沒找你，笑話」這種事情吵了起來。即便我們也都知道吵架也算是他們的生活情趣。

我總覺得言教不如身教，這兩年即便我在外面，只要想到，時間還算早的話，我都會打個電話回基隆，給他們聽聽我的聲音，當然也不忘了找奶奶講話。

爺爺嘴上不說，但其實他很在意兒子去看他。而因為我工作較彈性，所以今天早上我就開車過去醫院先看看他們，讓他們心情好一點。

當然，我爸走了，所以桌子上和冰箱裡沒有什麼其他傳好的東西，空蕩蕩的桌子，似乎也在提醒我，老爸已經不在了。

PS.真的好累，明日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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